散文|又闻浓浓年味儿
又闻浓浓年味儿
文\宇强

过年在庄稼人心里,就是最隆重的事儿。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,风调雨顺、粮食满仓都是老天爷赏饭,所以过年这阵仗,必须是对日子最上心的待见。
常听村里老人念叨:“过日子嘛,不就是看着娃慢慢长,地里的庄稼一茬一茬收。”冬日午后的太阳晒得人发懒,娘早凑着几位邻居婶子忙年货了。咱这华北平原,一眼望不到头的黄土地,吃的喝的都从这地里来,年货自然也离不开这些土生土长的东西。
萝卜、白菜、红薯,看着再普通不过的物件,农家人有法子把它们变成稀罕年货——萝卜切了腌成咸菜,白菜窖在地里存着,红薯晒成干儿,嚼着甜丝丝的。
不过过年最要紧的,还得是杀年猪、做豆腐、蒸年糕。村里谁家不喂头猪呢?猪不挑嘴,家里磨面剩下的麦麸、糁子,还有田埂上割的草,往食槽里一倒,它呼噜呼噜吃得香极了。听着这声音,就觉得再难的日子也有奔头。这猪也实在,吃完就睡,一门心思长肉,进了腊月,就到了它为家里做贡献的时候。
村里的年味儿,多半是被第一声猪叫喊出来的。哪家院子里围了不少人,猪的嚎叫声一传开,全村就知道,年要来了。杀猪得排队等师傅,各家妇女可闲不住,凑在一块儿念叨着蒸年糕的火候、腌萝卜的盐味,你一言我一语,都是藏了多年的门道。我爱吃猪肉,却最怕看杀猪的场面,总爱黏在奶奶们身边。她们准备年货细心得很,萝卜切得匀匀的,大枣一个个剥核,黄米面还要用细筛子过一遍,半点不马虎,最后才上锅蒸、下锅炸。
新年这日子,讲究的就是个仪式感,要迎福神、财神,还有护着庄稼的土地神,半点不能含糊。
等天黑下来,忙活了一天的村子渐渐静了,家家户户亮起橘红色的灯,厨房、堂屋、里屋,到处都暖融融的。年味儿就从两口子间的闲话、婆媳间的叮嘱、孩子们的吵闹里飘出来,飘到村子的上空,像无数颗星星,都带着“家”的名字,亮堂堂的。
年真的来了,新的一年也来了。这村子守着四季轮回,在一耕一收里,慢慢变好了。
如今我长大了,常年在外头飘着,难得回趟家过年。车子刚开进村口,那股熟悉的年味儿就扑过来了。村口住的婶子凑上来打量我,嘴里念叨着“长变样了”;邻家奶奶大着嗓门喊我去她家吃饭;就连小外甥,老远就颠颠地跑过来,举着小手喊:“舅舅!姥姥今天蒸年糕啦,快下车!”我心里清楚,这世上再没有别的味道,能像家乡的年味儿这样,把心里的乡愁熨帖得平平整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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