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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文丨灯笼依旧红,年味已不同

作者:宇强 发布时间:2026-02-05来源:乡兴中国

灯笼依旧红,年味已不同

 文\宇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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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从我长大出门上学那时候起,就总觉得这年味啊,一年不如一年浓了。眼瞅着年关又近了,城里的大街小巷、路边的行道树上,都陆续挂上了各式灯笼——红通通的圆灯笼、带穗子的宫灯,还有印着福字的走马灯,商家们铆着劲儿烘托过年的氛围,可心里那份热乎劲儿,就是提不起来。

上学那会,寒假回家顶多待上十几天,年后拎着行李就返校了,连村里的年味都没来得及细品;后来工作、成了家,离老家更远了,日子也忙得脚不沾地,往往也就春节当天回趟村,没功夫在村里转一圈,跟邻里街坊打个照面,过完除夕就往回赶。那份年该有的热闹和温情,就这么一点点淡了下去。不光是城里,连农村的年味,也早不是记忆里的模样了。

小时候啊,对过年那可是盼星星盼月亮。盼着穿新衣服,盼着吃平日里难得一见的肉和糖果,更盼着爷爷奶奶给的压岁钱。那时候的年糖,大多是塑料纸包装的硬糖,两头拧成个小结,橘子味、草莓味的,甜得发腻却越吃越上瘾。要是能收到几颗密封包装的大白兔奶糖,那简直跟得了宝贝似的,小心翼翼揣在兜里,或是放在床头的小抽屉里,藏着掖着,好几天都舍不得吃一颗,偶尔拿出来舔一口,都觉得甜到了心坎里。

压岁钱也格外金贵。爷爷奶奶总会在三十晚上守岁后,或是初一早上吃饺子前,郑重其事地递过来。红包是那种用红纸折起来的,纸摸起来糙糙的,里面裹着一块、五块钱——在八十年代,这对小孩子来说,绝对是一笔“巨款”。我会偷偷把红包藏在枕头套里,晚上睡觉前摸一摸,心里踏实得很,连做梦都怕给弄丢了。

过年哪能少得了鞭炮呢?爷爷还在世的时候,每到年前赶大集,总会专门给我买些小小的红色鞭炮,细得跟麦秸秆似的,一挂也就几十响。我哪舍得一下子全点燃,总会蹲在门槛上,一颗一颗拆下来,装在口袋里,走到哪儿带到哪儿。点炮的火,是从奶奶的灶膛里扒出来的,得用一根长长的木柴,短了怕烫手。门外的老柿树下,我们几个孩子轮着点,点着了就往雪地里一扔,听着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笑得直跺脚。有时候引线烧得快,吓得往旁边一扑,摔在雪地里,棉袄上沾了雪也不觉得冷,拍一拍又接着玩。那时候村里的胡同里,满是我们的欢声笑语,现在想起来,那声音好像还在耳边绕。

可后来啊,这样的快乐就渐渐少了。现在倒好,好多地方都不让放鞭炮了,耳朵边没了那噼里啪啦的爆竹声,空气里也闻不到那股子呛人的硝烟味,连带着年该有的烟火气,也跟着淡了大半。

记忆里的大年三十,时间总过得格外慢,也格外有滋味。天刚蒙蒙亮,母亲就裹着棉袄钻进厨房忙活,老家的年俗,打早便要拾掇好年饭食材,图个事事顺意。午后母亲就和面包素馅饺子,老辈传下的规矩,年三十的素饺必是白菜豆腐加粉条,母亲总说“素素净净,一年平平安安”,包饺子时还会偷偷包几枚硬币进去,谁吃到谁就来年有福气。

天还没黑透,村里的爆竹声就此起彼伏,母亲把饺子下锅,咕嘟咕嘟的香气漫了满屋。父亲揣着火柴出门,在院子里点燃一挂鞭炮,噼里啪啦的声响迎新岁。吃过饺子,一家人便围坐炕头守岁,熬到初一凌晨。父亲再揣着火柴走到院子里,点燃一挂开门炮,炸走晦气迎福气,噼里啪啦的声响也把昏昏欲睡的我们催得精神起来。我们迷迷糊糊揉着眼睛,摸索着穿上床尾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衣服,布料滑溜溜的,带着特有的味道。这时母亲随即煮上藏了硬币的饺子,这一碗才是真正的新年福饺,我清醒几分就赶紧扒几口,烫得直呼气也舍不得吐,就盼着能吃到那枚藏在饺子里的硬币。

吃完饺子,就跟着大人们出门拜年。彼时天还没大亮,村里的街巷却已经热热闹闹的了,家家户户的门口都堆着鞭炮碎屑,红通通的一片。临出门前,父亲总不忘念叨一句:“别捡别人家剩下的炮,小心没炸透的伤着你。”这样的话,几乎年年都听,那时候觉得烦,现在想起来,却满是暖意。挨家挨户拜完年回来,也不过七八点钟,天刚蒙蒙亮。大人们聚在一块儿喝酒打牌,桌子上摆着花生、瓜子和糖果,烟雾缭绕的,聊着一年的收成和家常;我们小孩子就继续拿着剩下的炮仗在院子里嬉闹,或是凑在一起玩扑克,输了的就贴纸条在脸上,直到十点多吃罢午饭,再慢悠悠地等着天黑,一整天都过得充实又悠长。

可如今的年,早就没了这般光景。生活好了,超市里的糖果堆成了山,肉食天天都能吃到,可就是再也吃不出小时候那股子稀罕劲儿了;鞭炮禁了,又少了几分烟火气;村里那些熟悉的老人,也陆陆续续走了许多。前些日子回老家,在村头遇到了邻家爷爷奶奶,小时候总觉得他们年轻又强壮,爷爷还总爱把我举过头顶,让我摸老柿树的树枝;奶奶则会在赶集回来,给我们塞几颗水果糖。可如今再见,他们都已是古稀之年,头发白得像霜染过似的,背也驼了,手里拄着拐杖,走路慢悠悠的,眼神都有些浑浊了。拉着我的手,半天才认出我来,说:“娃,都长这么大了,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抢我家苹果吃呢。”我看着他手背上深深的皱纹,心里酸酸的,想说点什么,却半天没憋出话来。

恍然惊觉,自己也已年近四十,心里总觉得还年轻,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,可身边的孩子已然长大,能自己背着书包上学了,长辈们也在慢慢变老,腰弯了,头发白了,记性也差了。岁月这东西,真的是在不经意间就悄悄溜走了,一点痕迹都不留。

小时候,年前盼过年,盼着穿新衣服、吃好吃的;可年后却总会莫名心慌,总觉得时光过得太快,过去的一年再也回不来了。如今这种感受愈发强烈,日子就这么自顾自地往前走,从不停歇,心里竟会生出一丝莫名的害怕,却又说不清究竟在怕什么——是怕岁月催老了容颜,眼角的皱纹越来越深?是怕身边的故人渐渐远去,那些熟悉的身影再也见不到了?还是怕那些珍贵的旧时光,那些藏在记忆里的年味,终究都只能是回忆,再也找不回来了?

城市里的灯笼依旧红得耀眼,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年味,却真的不一样了。

(责编:郭庆竖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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